《失业白领的职场漂流》:美国书里的故事,中国正在上演?

《失业白领的职场漂流》(Bait and Switch: The (Futile) Pursuit of the American Dream)是美国作家兼社会学家芭芭拉·艾伦瑞克(Barbara Ehrenreich)于2005年出版的非虚构作品。继《我在底层的生活》(Nickel and Dimed)关注蓝领阶层生存困境后,她将目光转向美国白领失业群体,通过亲身伪装成失业白领求职的经历,揭露了美国中产阶级在全球化、经济结构转型和技术变革下面临的职场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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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非常符合阅读这本书的体感,因为是纪实类作品,而且作者也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式的求职,没有章法没有套路。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人非常意外的是,在这本书出版后20年的今天,在大洋彼岸的中国,我们中很多人正在经历非常类似的旅途。
在开头艾伦瑞克就指出了很多白领的失业,并不是个人能力的失败,而纯粹是经济全球化、产业外包以及企业追求短期利润的结果。美国职场文化中过度强调“积极心态”“个人品牌打造”的虚伪性,失业白领被要求支付高昂费用参加求职培训、修改简历、学习社交技巧,但这些往往无法解决结构性失业问题,反而成为压榨失业者的产业链。
艾伦瑞克对各种性格测试来判断职业合适性做了调侃,特别是拿了今天国内非常流行的MBTI来做例子

MBTI始于 1940年代初期,创立者是一名对心理学不甚了解的外行—一实际上是一名家庭主妇。凯瑟琳• 布里格斯(Katharine Briggs )发现女婿实事求是、注重细节的性格,和她自己平常仰赖直觉的行事作风大不相同,她对性格差异深感着迷。受到分析心理学家卡尔.荣格(Carl Jung)的“类型”概念启发(“类型”绝非天生的,并且是可能改变的),她设计了一项测验,把人性归纳成十六种独特的类型,所幸全部都是好的类型。(在布里格斯的世界里,没有那种有一天可能拿着自动武器出现在公司的心理变态者。)她始终感到挫败的是,这项测验从未赢得专业心理学界的尊重,不只是因为她缺乏专业的心理学背景,而是专业的心理学家从不相信人可以轻易地被归类成“类型”。

我对于MBTI来自于家庭主妇这一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但经过查证后,这段话多少作者有点在事实之上做了过多艺术化的表达。Katharine Briggs 确实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心理学家,而是自学者。她有大学教育背景(毕业于密歇根农业学院,即今天的密歇根州立大学),但没有心理学专业学历。她是一位家庭主妇,也是一位作家和教育者。她和女儿的理论基础确实源于荣格1921年出版的《心理类型》(Psychological Types),这本书对MBTI影响深远。

当然MBTI长期受到心理学界批评(我认为但凡靠问卷获得的数据多少都有这类问题),尤其在以下方面:即同一个人多次测试可能结果不同,是否能准确预测行为尚存争议,而且现代心理学更倾向于使用“光谱”而非固定分类。

在9个月的求职过程中,艾伦瑞克体会到了中美求职者都一样的辛酸,比如

职场对GAP期的不可原谅

我不确定她手上的是我那充满空白的原版简历,还是像戈维斯一样,把新简历里的顾问服务诠释成一段空白,而且讲电话时我也没办法去检查我的记录是什么。不过,我学到的一件事是:任何空白,不管目的为何一—养小孩、照顾年迈双亲、疾病康复,甚至是担任顾问,都是不可原谅的。

白领职场需要越来越多的表演

这个对“热情”的新主张,标志着企业帝国更进一步扩展至其下属的时间与精神。以前预期白领阶层人士必须具备休闲爱好;实际上,面试时若不列举一项爱好是很奇怪的,即使具是阅读或打桥牌都好。不过,人们却不预期现今“热情”的员T有时间或精力去追求这种不重要的爱好;他们随时待命、放弃体假、开夜车、全力以赴,身心负荷达到极限。科学家、作家和竟选者有时候也是这样,但不是连续好几年都如此,而且不是为了千变万化的目标而努力。就是这种白领阶层工作的不安定感,使得对热情的要求是得如此残酷和不合常理。你或许可以对一份工作假装有热情,或甚至感觉到热情,但下一份工作呢?再下一份呢?在被裁员后重新出发,而且以热情的承诺重整心境,一而再,再而三–这个工作是给专业演员的,或是给一个已经无法自然表露情感的人。

以及那种杳无音信的焦虑

就是企业界这种不可动摇的、神圣的、官僚的冷漠,让我的求职同伴们如此绝望。我在 ExccuNet過到的尼尔告诉我:

你打电话,却没有人回你电话;你用电脑应聘,只得到自动回函。我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超床,坐着发呆,猛暍咖啡,等着午餐到来,整天无所事事。应付被拒绝的感觉实在很艰难。

但说被拒绝又太仁慈了点,因为几乎没有任何证据说你已经被拒绝了一一也就是说,经过充分考虑后,我们觉得您的资料不符。诚如《纽约时报》于2004年6月的报道:“现今最常见的回绝信似乎就是沉默。找工作就好像约会一样,甚至更糟,你就坐在电话旁,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打来的追求者。

即便是在职者,也逐渐被影响

白领阶层大概包括两个族群:完全找不到工作的人,和对现职不满的人。中间地带是个可怕的地方,你长时间奉献在你觉得将要拒你于千里之外的工作上,但愿这只是因为很多同事都被裁员的错觉。我曾经读到过一种叫作“幸存者征候群”的抑郁症,据说在可能裁员的公司十分常见,训练昔伙件中有些看起來就像是这种症状的受害者。

其他诸如年龄歧视问题(美国40岁以上,中国的35岁),学历贬值(美国的MBA,中国的大学毕业生),这些都导致了零工经济和不稳定就业。

艾伦瑞克所遇见的其他求职者,都多少在失业中感受到了羞耻感和自我怀疑,她在结语中也提到了美国缺乏相应的医疗和社保帮助这些“脱去长衫”的人。很有意思的是,在Amazon上,有些对这本书的差评,就是指出作者的想法太过于“社会主义”,只能说不同人有不同视角。

这本书让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个体或许需打破“稳定职业”的幻想,培养适应变化的韧性——但这绝不意味将责任全然归咎于个人。

在精疲力尽的状态下,我感觉这样的审美观似乎弥漫在我所进入的每一个社会层面:以列表为主而无叙述的简历、高速公路边像汽车旅馆的教会、算计过的微笑、压抑感官的服装、精确的讲义和无数的PPT。这些完美的工具和手段,或多或少都行得通,让很多事都能达成:赶上截止期限、做好预约、准时交货、地毯确实保持得斑痕不染。但也有东西就此失落。马克斯•韦伯( MaxWeber)把现代社会描达成“去魅(disenchantment),意指“神明尽去”,或是缺乏任何新奇与神秘的特点。正如杰克逊•李尔斯所说,现代化之前的人抬头看,就看到天堂:现代、理性的人却只看到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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