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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播文字稿
我先讲一个我自己在好几个场合都讲过的故事。结果每次讲完，都会有人来跟我说，这个故事的比喻特别形象，特别好懂。
故事本身很简单：19 世纪 90 年代，美国工厂的动力仍然靠着地下室那台冒着黑烟的蒸汽机。它用一根中央传动轴，通过四五层楼密密麻麻的皮带和滑轮，把动力送到每台机器上。
后来电能来了，工厂主把蒸汽机拆了，换上了崭新的电动机。但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大概有几十年的时间，整个工厂的生产效率并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
到后来，新一代的管理者才想明白：电不只是替代蒸汽机，它需要你把每一个小电机装到每台机器上，让工厂从立体的多层压成一层平面。生产顺着工作本身的自然流向重新组织，从一个非常立体的层级结构，变成了一个更扁平的流程。
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很多人觉得故事好——它隐隐约约就在预示着，AI 这波浪潮里，我们必然会面临的组织新一轮调整。
要想理解现在我们谈的很多「原生的组织」，我们得先看一下组织行为学是怎么理解一个组织里那些重要决定是如何做出的。组织行为学里有个重要概念，叫「组织双元性」。
讲的就是：一家公司既要活得好，核心是能经营好当下的生意；但也要能腾出手来探索未来。这两件事需要完全不同的节奏和文化，所以才这么困难。
大公司通常也懂这个道理，所以你经常会看到新闻，说他们搞一个独立部门、或者叫创新实验室，把探索类的事情搁进去。但这些往往也会造成新一轮的问题。
我们在商学院里经常讲到的那些失败案例公司，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比如柯达，它知不知道胶片最终会死掉？或者诺基亚，它知不知道 iPhone 会颠覆手机？其实他们全都知道。
诺基亚的情报部门，在苹果发布 iPhone 前整整两年，就已经警告过公司最高层。所以关键并不是看不见危机，而是被组织内部的这种双元性卡住了，改不动。
实验室里你确实可以创新，但一旦要动到母公司那条赚钱的命根子，探索往往就会被日常经营吞掉。
放到中国也一样。像苏宁这样的线下零售巨头，其实很早就看到了电商趋势，也做了苏宁易购去触电。但庞大的线下组织和既得利益，让它的转型非常慢。最终就在电商时代丢了自己的位置。
我一个做了二十多年数据科学的朋友给我一个比喻：公司就像一列火车，高层的决策一旦开动，就意味着这列火车已经驶出、开始加速。这个时候你送上来的各种数据、图表、模型，其实都已经改变不了它的方向。
等你去汇报的时候，相关利益方早就已经就位——你要汇报的几周前，他们就已经做了决定。所以你往往不是在说服一个空白的脑子，而是想试图去推翻一个已经成形的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说「AI 驱动」或者「数据驱动」是很难改变的东西。那原生企业应该怎么跳出这个陷阱？说白了还是刚才那个比喻——要把组织压扁。
传统公司里，CEO 和干活的人之间隔着五六层，每三四个执行者配一个经理，经理上面又是一层层的上级。现在核心的变化，就是要从按技能划分的大部门——组织行为学里叫做「镜像组织」——转变。所谓镜像组织，就是你的组织结构，其实和你对外的产品是一个镜像关系。所以组织里面才会有研发、有产品等等。
现在就是要把这种结构，变成一个个 2 到 4 人的交付小队。而这种小队模式要能运转起来，往往靠三件事。第一，小队的负责人必须是一个「球员兼教练」的角色，至少有一半时间要亲自下场干活——这给现在很多大组织的中层管理者提出了很大挑战。第二，用专家做导师来保证内部质量，这些顶尖专家在小队里干活，组织需要信任他们的交付质量。第三，整个组织的重心要转移到规范和校验上面，通过专家去做事，再由最后那个人签字负责。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谈 AI 的应用，没法避开「谁负责」这个问题。
从另一个角度讲，AI 也替代不了人去把事干完。AI 不会为它的决策负责，对吧？我们经常跟 AI 聊天，它会跟你说「你说得真对」；你再跟它说「你有这个问题」，它就会自己纠正——但它不负责。
那实际的小队打法是什么样的？比如 Cursor，一两人的团队，年化营收就能冲到 20 亿美元；语音公司 ElevenLabs，人均效率甚至达到了上亿。这些小团队高产出、强闭环，才是 AI 原生组织应该有的样子。
但在追求 AI 原生的过程中，我们还是需要有人来做判断和决策。因为如果看看国外那些懂技术的巨头，他们翻起车来，一点都不比传统公司轻——他们面临的组织双元性的考验更大。
比如说最近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谷歌。谷歌自己强推 AI 若干年了。它很大的一个变化，是在搜索引擎的结果页推出了 AI Overview，而且这个 Overview 是直接跳出来、挡住下面所有结果的。听上去是一个顺理成章的决策。
但结果最新的财报发现，它把自己赖以生存的广告收入给吃掉了几百个亿，股价随之大跌。因为它们也面临着非常严重的双元性困局：一方面要推新东西，另一方面核心生意、内部惯性、外部市场都会形成阻力。所以目前来看，这种决策该怎么做，各家公司仍在不断思考、不断探索。
核心方向是：我们的思路要如何从旧的蒸汽时代过渡到电动机时代——一旦压平那些层级，甚至让习惯做管理决策的人开始动手干起来，形成组织内部的新小队模式。这件事，比我们预想的可能还要更急迫。
今天我就分享到这里，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