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词>>>名词”:奥斯汀克莱恩给创作者的温柔提醒(《创意从哪里来》《秀出你的工作》)

奥斯汀克莱恩Austin Kleon 是那种你一读就会喜欢上的创作者。他既是作家,也是画画的人;既写诗,也玩手账;既探讨艺术创作的哲学,也分享日常生活的灵感。他自称是一个 “写字的人会画画”(a writer who draws),这句自我介绍本身,就已经打破了许多“身份”的边界。

他最广为人知的作品《Steal Like an Artist 》(好点子都是偷来的/创意从哪里来)和《Show your work秀出你的工作》。前者最受欢迎,作者提出创作本来就是从“偷”开始的。但“偷”不是抄袭,而是一种带着尊重、理解与改造的延续。这篇内容是来自他在TED节目中接受访谈的翻译和总结,可以认为是他最核心的几个观点。


    当你还年轻、刚开始从事艺术创作时,常常会突然发现,自己所做的事情和一些前辈的作品有许多相似之处。这个时候,我认为最有价值、也最值得尊重的做法,就是去认识并承认自己所处的艺术谱系。你需要“逆流而上”地去追溯:我所借鉴的这些人——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是谁?他们的灵感又来源于哪里?他们的作品受谁影响?

    当你这样一路向上追溯时,其实就是在建立一棵属于自己的“创作家谱”。它有几个好处。首先,它会为你提供一个强大的根系——你可以从中汲取创作的营养,这些前人的经验和风格,会成为你作品中潜藏的一种“基因”。

    其次,它还能激发你新的灵感。你会开始思考:这些我尊敬的创作者,他们没有做过什么?有哪些话题、风格或形式,是他们没有来得及尝试的?如果我把这些“艺术偶像”想象成一群人,把他们聚在一个房间里,让他们合作,会发生什么?也许这正是我的作品该去探索的方向。

    换句话说,越是向过去学习,你就越能找到未来的路。

    对那些从事较为孤独创作工作的人来说,比如作家,其实更难的一点是:要真正意识到,即使你是在独自创作,也始终处于一种“协作”之中。

    你在和谁协作?你在和历史协作 —— 你继承了前人的创作;你也在和当下协作 —— 你的作品最终会被这个时代所接收;某种意义上,你甚至是在和未来协作 —— 因为当你完成一本书,它本身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当某个读者将它打开、阅读它,那里面的东西才真正“被激活”。

    创作,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它永远是一种协作过程。

    所以我更倾向于将创作视为“传承”而不是“天才的独创”。写作有着四千年的历史,而在这段历史中,作家们不断地抱怨“所有好点子都被写完了”。这其实才是创作的真正起点。如果你能接受“没有什么是完全原创的”这一前提,那你的任务就不再是从脑袋里硬挤出新点子,而是要扩大你的感知范围,把自己的“触角”伸向这个世界,从中捕捉、搜集、连接有价值的事物。

    这也是我为什么特别喜欢“偷窃”这个比喻。很多人会问我,“奥斯汀,你为什么要用‘偷’这个词?偷东西不是不对的吗?”但我喜欢它,正因为它能传达出一种类似珠宝大盗的心态:你永远在观察、在盘算、在寻找机会,想着“这个地方有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小宝贝?”

    这种心态会迫使你用一种特别敏锐的方式去观察世界。你会开始相信:每一个你遇到的人、每一个你看到的东西,都可能藏着一块可以‘偷来’用的创意原石。而当你以这种方式去关注他人、观察世界,你就会收获源源不断的灵感。

    很多渴望创造、渴望做出新东西的人,真正需要学习的,也许就是这种“看”的能力。而“偷”的比喻,正好是一种提醒,让你时刻保持这种深度的注意力。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名词”其实比“动词”更容易带来束缚。

    什么意思呢?当你总是想着要成为某个“名词”——比如作家、艺术家、编剧、创业者——你反而会被这个标签限制住。而如果你把注意力放在“动词”上,也就是那些你真正喜欢去做的事情上,它们往往会带你走得更远。

    比如,如果你一直给自己贴上“小说家”这个标签,那当你突然有一个绝妙的电影剧本点子时,你会不会因为“我不是编剧”而犹豫不前?如果你只把自己定义为“脱口秀演员”,那当你想做播客节目时,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我认为,真正值得追随的,是那些能点燃你创作欲望的动词。你喜欢写、喜欢画、喜欢讲故事、喜欢观察世界……就去做这些事。它们会把你引向更广阔的地方,远比那个你执念中的“名词身份”要丰富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用“会画画的写作者”来形容自己。它听起来有点古怪,但也打破了“写作者”这个标签的局限。说到底,比起你想成为什么,更重要的是你喜欢去做什么。真正的成长和创造力,往往藏在那些你反复去做、乐此不疲的“动词”里。

    我正在写的新书叫《别把它叫做艺术》,明年就会出版。这本书的灵感,来自我自己的孩子们在他们还很小的时候。

    艺术家 John Baldessari 曾说过一句话:“我从孩子们画画的样子学到了很多。他们在乱涂乱画时不会说自己在‘创作艺术’,他们只是单纯地在‘做东西’。”

    我特别喜欢这个角度。如果我们在创作时,能暂时忘掉“艺术”这个词,别去纠结那个“名词” —— 不去想“我要成为一个艺术家”,而只是专注在你正在做什么,你会发现一切变得轻松许多。比如,“我们就画张画看看会发生什么”,“我们就上台讲几个笑话”……就是这么简单。

    这是我从孩子身上学到的最宝贵的东西 —— 当你不再执着于结果,只是沉浸在过程本身,哪怕只是随手涂鸦,都会变得无比美好。

    说真的,如果你在创作上陷入瓶颈,不妨借一个四岁的孩子玩一个下午。

    你会突然发现:原来艺术家看待世界的方式,孩子们早就在用了。

    对四岁的孩子来说,一切都是新的。他们刚刚掌握语言,看到的世界还没有被概念封装。他们像是“天生的诗人”——我过去常常会随手记下孩子胡乱说的话,因为那些语言太奇妙了,像是某种迷幻般的诗意。他们没有“习以为常”的眼睛,他们是用“第一次”的目光来看待这个世界。

    这也许正是我们作为创作者所需要找回的:看世界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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