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OpenAI发布个新模型，我们就要经受又一圈“未来已来”的媒体轰炸。我真有些审美疲劳于这股AI热潮了，不过最近一期的Hard Fork节目，从一个新颖的角度让我对这个新模型有了兴趣。
他们在讨论现场演示的AI个人助理(“sky”)时指出，这个AI助理略带挑逗的语气不禁让人联想起十年前斯嘉丽·约翰逊主演的电影《Her》（《云端情人》）。OpenAI展出的这款个人助手语音因与斯嘉丽·约翰逊的声音极为相似，甚至促使这位演员本人发表公开声明予以回应。
我此前未曾观看这部影片，而它在各大网站评价不俗：豆瓣评分8.4，IMDb 8分，烂番茄高达95%。它的剧情，一句话总结便是：凭借其独特的叙事视角与深情的故事情节，引领观众随主角西奥多（华金·菲尼克斯饰演）一同沉醉于与人工智能操作系统“萨曼莎”（由斯嘉丽·约翰逊献声）之间跨越常规的情感之旅。
周末我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其他细节剧透，用两个半小时完整体验了这部电影。以下我将以自问自答的形式，记录下首次观影后的个人感悟。
这部电影如何？
一部把人和AI之间的”爱情“描绘得非常艺术化的电影。电影通过人与AI的亲密关系发展，折射了人与人之间亲密关系的复杂，引出了不少让观众自己思考的问题。
该作品之所以被誉为艺术化的典范，在于其视觉画面与对白设计皆彰显出独特的美学韵味，同时又勇于直面人际关系中的细腻与微妙。
影片开头在给男主角西奥多设定人物的过程中，就有段他夜不能寐进入聊天室激情聊天的画面（这段内含裸露画面，建议不要在公共场合如咖啡厅观看，否则就会和我一样社死），而后面他和萨曼莎也有段虚拟性爱对话的情节，也算是对前面的callback。
尤为值得关注的是，尽管“触摸”这一意象在两段不同的对话(dirty talk?)中都被用到，但在与萨曼莎的交流中，这一词汇被赋予了更深的情感层次，流淌着浓厚的恋爱情愫，这种亲密无间的氛围是与匿名聊天室中的对话截然不同的体验，凸显了人与AI、以及人与陌生人之间情感深度的鲜明对比。
比起人与人之间的纠葛，人与AI的相处就像是无压的轻盈舞蹈。电影里有那么一段，可能只有同居已久或是踏入婚姻殿堂的人才能深有体会：西奥多的好友艾米和她老公查尔斯，就因为生活里的小事儿（比如争论鞋子摆放的小事）走到了离婚的边缘。而正沉浸在与萨曼莎“甜蜜泡泡”中的西奥多，反而成了给艾米打气的角色（想想片头他还被艾米和查尔斯开着玩笑调侃，这变化可真不小）。
即便摆脱了日常生活琐碎的消磨，与AI爱人的关系也并非就此一路坦途。故事的转折点源于西奥多一个震撼的发现：他挚爱的AI女主角并非仅为他一人专属，而是同时服务于成千上万的用户。这一发现触及了西奥多对亲密关系中忠诚度和独占性的深刻需求，与AI无界限、无专属特性的本质形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终致二人无奈分离。
这其实真的是个很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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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曼莎对西奥多的爱是否因为不是“专一”而显得没有价值？
能从这部电影中发出的社会问题还很多，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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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能判断AI是否有真实的情感？（电影里萨曼莎自己表露了对西奥多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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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肉身是否是恋爱或者亲密关系的基础呢？（电影里有段萨曼莎作为虚拟女友，加入了西奥多的double date，很有意思的一段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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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婚关系者找个AI男友/女友，到什么程度可以判断为出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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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AI已经有自我意识，是否需要或者如何做合适的管控以防人类被PUA？
电影里的场景哪些是已经或者很快变成现实？
若我在2013年观赏此影片，我或许会对其中蕴含的社会学深意抱有更深的体悟与欣赏。然而，时至2024年，我在观影过程中难以全情投入。因为我就像西奥多一样，会惊讶于我们距离这部电影中的很多场景如此之近。
语境解读[接近实现]：萨曼莎在电影里表现出的机器智能（读取西奥多的所有个人邮件，以及瞬间读完一本书），大预言模型的解读能力（根据新邮件给西奥多相关提示）已经是现有技术完全可以做到的。尽管如此，萨曼莎那超高速响应、情绪丰富多变的交流能力（涵盖喜悦、忧郁乃至调情等）仍处于部分实现的阶段。至于西奥多携萨曼莎以摄像头漫游城市的场景，背后的计算机视觉技术虽非技术障碍，但在精确度与响应速度上距影片描绘的理想状态尚存差距。在OpenAI的demo中，个人助理sky是选择用了有线网络，显然对网络带宽是有担忧的，不想在这么关键的场合出现差错。
自我学习演化 [已实现]：电影中萨曼莎多次提到了学习和演化的期望，已有报道指出类似ChatGPT的模型因已遍历现存互联网数据而面临学习材料匮乏的问题，此点与电影中萨曼莎不断提及的学习与进化愿景不谋而合。
多用户服务[已实现]：在电影中作为情感冲突的高潮，西奥多最终醒悟萨曼莎并非他独享的AI伴侣。事实上，从技术角度来看，只要资源充足，AI同时服务于多人的技术障碍已被克服，这一设定在现实技术框架下显得颇具预见性。我没想到西奥多直到最后才意识到萨曼莎并非他的个人专属。
间接物理接触[?]：电影中给我最大疑问的一个环节是，为了让西奥多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萨曼莎找了一位女性作为自己的替身和西奥多发生关系。这一安排既体现了探索人机界限的艺术意图，又似乎隐含着对技术理想化情景的幻想色彩。我最大的问题在于萨曼莎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做？她是在真的帮助西奥多，还是她自己想更深入的了解人类的亲密行为（如她自己所说的，自我学习演化）？
完全自我意识[?]：同样电影里也没解释的是，萨曼莎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是从何而来。是所有和她一样的智能操作系统都有这种智能，还是她受到了其他某种因素的影响。我们应该还没有达到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不过距离有多远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电影里的场景，哪些是希望（或者不希望）变成现实？
我一直认为AI作为私人心理咨询师会是个非常好的事情。
最近一段时间我在家用小米鱼缸养鱼，但我买回来养的鱼总是陆续死掉，即便我非常努力的换水，制氧等等。我于是向chatgpt发问，如果养鱼这么辛苦却没什么收获，我到底为什么要养鱼。ChatGPT的回应首先肯定了养鱼的挑战性及初学者常有的沮丧情绪，这简单的一句开场白，却精准体现了共情的第一步——认可并接受个体的感受，而这正是许多心理支持的核心所在。
缓解人情绪和解决心理问题的最起点，永远是先要承认他人情绪的合理性。即便是再亲密的家人和朋友之间，也很难做到100%的保持这个习惯，特别容易出现你告诉别人“你不要这么想”。电影中的萨曼莎便是如此，而如果现实中，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心理咨询师贴身服务，那对个人心理健康和成长的确是很好的事情。
我不希望却觉得是很大概率会发生的事，莫过于各种擦边和色情产业在AI技术上的爆发式增长。历史证明，色情行业往往是某些新技术快速普及的推手，比如21世纪初高清视频标准之战中，蓝光格式因得到该行业的青睐而胜出。但在那个互联网商业模式尚未成熟的时代，与今日相比，其影响范围和深度不可同日而语。现今，面对已臻完善的用户粘性构建和盈利模式，AI技术若落入不良企图之手，其应用后果令人担忧。
但那个时候互联网还没研究出一整套让用户沉迷和氪金的“打法”，放到如今，这些技术真的不知道会被贪得无厌的资本家们玩出什么招式。这也是为什么我最近看到谷歌和百度都在自己的LLM模型中插入广告之后，感觉到格外的放心。免费读读我的浏览记录，拿着我的信息去挣广告费就好了，但是想要读取我所有的个人硬盘，聊天和邮件记录，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最后，让我们来感谢这部导演非常有前瞻的意识到，上海终归是未来AI的世界中心。
After all, you can’t spell Shanghai without AI.
最新消息: OpenAI在对其创建个人助理方式产生疑问后，决定延后这个功能的推出。女演员斯嘉丽·约翰逊表示，该语音与她的声音“惊人地相似”。约翰逊在2013年的电影《她》中为一个人工智能助手配音，她在一份声明中写道，OpenAI的首席执行官萨姆·奥特曼在9月联系她，希望她能为ChatGPT配音，以弥合创意人士和科技公司之间的差距。她拒绝了奥特曼的提议。“当我听到发布的演示时，我感到震惊、愤怒并且难以置信，奥特曼先生竟然会追求一个与我的声音如此惊人相似的版本，以至于我最亲密的朋友和新闻媒体都无法分辨出其中的差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