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士尼的非童话故事 第二季

接前文 迪士尼的非童话故事。本来以为老将重出山,会上演再度拯救公司的好戏,但剧情的发展却出人意料。

在艾格尔回归的这六个多月里,他纠正了前任 CEO 对迪士尼乐园的一些高价套路,比如在美国迪士尼恢复了定期的年卡促销活动,关停了天价星战酒店等。但迪士尼整体的票价还是在高位,包括在国内的迪士尼,游客对于其票价和内部饮食价格等都一直是怨声颇高。

前文我们也提到了,迪士尼在旗下 IP 的影院上映和流媒体排期之间左右为难,而竞争对手 Netflix 是没有这个问题的。尽管艾格尔是当年自己决定推出 Disney+的,但他对于当下的商业竞争态势也有自己的看法。在回归之后,他很明显的希望迪士尼在电影方面能回归到影院上映为主的模式,他在多个场合表达出了如果消费者知道这些电影过不了多久就能在 Disney+看到,这对电影本身的盈利是会有很大问题的。在艾格尔的这种逻辑下,迪士尼非常需要强势的票房。

但天不遂人愿的是,今年迪士尼的几部电影都票房惨淡。《蚁人:量子狂潮》票房惨败,《夺宝奇兵》也没有唤起观众们的热情,在各种争议夹击下的《小美人鱼》算是在制作投入和票房之间打了个平手,《银河护卫队 3》倒是表现不错,但也没有达到席卷全球式的票房。有趣的是,今年表现最好的迪士尼电影是和索尼合作的《蜘蛛侠》,但这部动画电影的收益大多数归属索尼,迪士尼只是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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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种情况,艾格尔极有可能正在筹划着如何降本增效,优化内部的营收(事实上他已经在迪士尼乐园做过了裁员)。但 5 月份开始,好莱坞编剧及演员联合罢工,这个被艾格尔形容为”distburing“的风波,如今已经让整个影视娱乐业都面临停摆。

   

这次由美国编剧作家协会发起的罢工,矛头指向的就是迪士尼和 Netflix 等流媒体娱乐公司。如果说艾格尔担心的是流媒体商业模式让自己的娱乐帝国损失个 10%-20%,或者从老大地位变成老二,那对于这些普通的编剧(包括演员,特别是那些一辈子可能不能当明星的群众演员)来说,他们是要从流媒体商业模式中拿回生活的基本收入。

这些编剧/群演的主要收入来源叫做 residuals(后期收入,和作家的版税类似),是通过计算影视剧的重播(rerun)和其他播放来给参与的工作人员支付的长期费用。这种付费结果是好莱坞劳资双方在 20 世纪 60 年代达成的,而那次也是编剧和演员联合罢工争取到的利益。传统上,演员和编剧每次在广播或有线电视上播放节目,或者有人购买 DVD、蓝光光盘或(很久以前)VHS 磁带时都会得到报酬。这些支付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下降,与多个因素相关,包括电影或节目的长度、角色的大小、制作的预算以及电影或节目的提供地点。

举个例子,我 10 年前在美国仍然在 CBS 等各电视台会看到《老友记》,《人人都爱雷蒙德》,《宋飞传》的各种 rerun。《宋飞传》的主角 Jerry Seinfeld 他的电视剧成为了最有钱的脱口秀演员,《老友记》中的六位主角据说至今仍能获得每年百万美元以上的分成。

但群众演员和编剧们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老友记》里曾经有一集是 Joey 的医疗保险过期,在那段时间他强忍病痛也不愿意去医院,直到自己拿到新的工作并获得医疗保险。这虽然有点搞笑的意味,但是在医疗费用极高且工作性质有一定风险的娱乐圈中,也有着非常现实的味道。

在罢工抗议中披露的一组数据令人寻味:医疗机构给好莱坞从业者的医保方案,你必须每年赚够 26000 美元(约 18 万人民币)才能参加医疗保险。而协会注册的十几万普通演员中,只有不到 13%能够达到这个资格。缺乏基本的医疗保护,让这些人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在罢工抗议和协商中,作为头部企业领军人的艾格尔接受采访,他表示,这些编剧和演员的要求非常的不现实(There’s a level of expectation that they have that is just not realistic)。这段发言引起了抗议者非常不满,一个年薪高达 3100 万美元的公司 CEO,在说我们要能年薪 26000 美元的不现实?

抗议者希望能从流媒体得到切实的分成,因为在流媒体环境中,没有了“重播”这种概念,因此以往的后期收入基本都抹掉。根据相关数据,ABC 电视台播出的一小时黄金时段节目的单次重播将使编剧(所有参与的编剧,不是个人)获得 24558 美元的酬劳。但如果该节目在 Netflix 上播出,编剧最多只能获得 20018 美元的国内分红。如果该节目在像 HBO Max 这样的较小流媒体平台上播出,年度付款最高只能达到 13346 美元。每增加一年,分红就会减少。

罢工开始之后,许多编剧和演员都晒出了自己的收入:

  • Netflix的“女子监狱”中的Kimiko Glenn,自节目开始以来获得的外国版税总额仅为27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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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部迪士尼电影的演员秀出自己的3美分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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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演员们在推特上发起 #postyourpay 来展示自己的奇葩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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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编剧和演员们对大公司的AI动作也提出了质疑,“这些公司提议我们的群众演员可以接受扫描,获得一天的工资,并且他们的公司应该拥有这个扫描、他们的形象、他们的肖像权,并且可以在任何项目中无需征求同意和报酬地永久使用。”

为了避免争议,许多为netflix/迪士尼工作的公司在招募中都不再说自己是制作娱乐内容,而是”学术研究“。一家叫做RealEyes的公司在招聘中明确表示,自己是用于做研究,而不是为了替代演员。但这和OpenAI的发家之路非常类似,在最初是以研究机构的身份大量的获取互联网上所有资料(时至今日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拿哪些数据做训练),而现在转身一变成了AI服务公司就可以对外盈利。

迪士尼已经很早就尝试用AI来“替代”演员,比如在《曼达洛人》中用AI生成了年轻版的Luke Skywalker。但毕竟Mark Hamil这样的大牌,我相信他有足够的影响力能维持自己的品牌,那些无名无姓的群众演员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艾格尔在回归初期曾表示:“迪士尼显然创造了一些核心内容,但分发模式、商业模式却是支撑这个业务并多年获得巨大利润的基础,这个基础明显已经崩溃了,我们必须直面现实,”“当我回来时,我发现侵蚀这个业务的破坏性力量比我想象的更大,这让我大开眼界。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一现实,并立即采取措施。”

侵蚀迪士尼业务的破坏力量,是流媒体的竞争?还是“不切实际的”编剧演员们的要求?艾格尔和娱乐公司们该如何应对?这些我们还将继续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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