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世嫉俗不意味着你就能“独醒”–《Hope For Cynics》节选

Cynics(来源于Cynicsm,这个古希腊哲学,得益于汉语文化博大精深,被翻译成犬儒主义)是对社会秩序和理念表示普遍不信任感的人。一种比较近似且日常化的描述叫做愤世嫉俗:不相信别人的热情,不相信别人的义正辞严,不相信有所谓正义的呼喊,他们甚至不相信还能有什么办法改变他们所不相信的那个世界。

最近几年经济环境的不景气是客观存在的,但更可怕的往往是社交媒体上在算法驱动下的猖獗戾气,它推动着我们陷入“一片漆黑”的思维模式,而忽略了往往事物有AB两面。

对,这场靠补贴的外卖大战在2025年真的非常俗套。

但同样也对的是,它建立在大规模组织的协作配合,的确是值得分析和各种媒介研究的商业竞争场景。

看到事物的两面,我们才能更客观和更积极的去找那些实现自己目标的路径。

今天推荐这本来自Jamil Zaki的Hope For Cynics,就是对愤世嫉俗者的很好挑战。比如,你以为愤世嫉俗者是“众人皆醉我独醒”?NO。大部分愤世嫉俗者(可能包括我自己在内),只是盲目的不相信他人。当我们预设所有人都是别有用心时,我们就不屑于去了解人们真实的样子。

下面节选的章节来自书中第4章 Hell isn’t other people(他人非地狱)。这个标题是“他人即地狱”这个名言的衍生,这段很触动我的原因,是我最近也刚刚参加过大学毕业20年的纪念活动。我对这个社交活动的体验,正如同这章作者所提到的的事前紧张疑虑,事后坦然欣慰一样,这个体验也是很触动我反思是否在最近对个人生活,职场和人际关系中过于cynical的动因。

我期待Jamil Zaki的这本 Hope For Cynics能得到国内出版社引进,让我们国内读者的戾气也能有所消解。

Cynic Philosophy: An Introduction | by Leighton Peart | Medium犬儒学派(最著名的代表第欧根尼)因其极端的生活方式和社会态度而被当时的人嘲讽为“狗”

我是在马萨诸塞州长大的。偶尔,在夏日的某个周六,我妈妈会开车载着我姥姥和我,去科德角的海边玩一天。两位女士喜欢待在岸上,而我呢,则会一直往海里游,直到岸边的游人都变成了模糊的小点。远离人群,我总能消磨整个下午,尽情地在浪花中穿梭。海水翻腾着,而我内心却感到无比平静。在我童年一段艰难的时期里,大海是我唯一的慰藉。
直到后来,电视上报道了一起鲨鱼袭击事件。虽然那不是发生在我身上,而是在一万英里之外的地方,一条大白鲨几乎将一个澳大利亚人撕成了两半。请放心,你我被鲨鱼咬死的几率,比被雷击中的几率要低大约五十倍。但即便如此,那新闻报道中血淋淋的细节还是深深地印在了我这个11岁孩子的脑海里。在梦中,我常常发现自己从高空坠入一片漆黑的海洋,水面不断上涨,浑浊的眼睛在水下浮现。下一次游泳时,我发誓看到一个鱼鳍在浪花间冒了出来。从那以后,我开始更紧地贴着岸边游,几个月后,我几乎再也没有下过水了。
就像想象中的鲨鱼攻击夺走了我真实的快乐一样,对我们许多人来说,与人交流也常常如此。

在数十项研究中,研究人员对比了人们对社交的预期与实际情况。一些实验参与者被要求想象与他人互动的情景,而另一些人则真实地与他人互动并反馈感受。结果几乎无一例外:人们的预期总是比现实更糟糕

比如,芝加哥和伦敦的通勤者曾表示,与同行的乘客搭讪会是件“可怕”的事;不到25%的人说他们会主动尝试。但当科学家们指导这些通勤者硬着头皮去和陌生人交流时,许多人却表示那是他们一天中最棒的十分钟。他们和新认识的人一起抱怨天气、发现共同爱好,甚至有时还因此成了朋友。

我们不仅对陌生人判断失误,对熟人也是一样。人们常说他们更喜欢和熟人进行“闲聊”(small talk),担心谈论重要、情感化的话题(“深度聊天”或“deep talk”)会显得太过沉重。然而,事实是更深入的对话反而让双方都感到更充实

人们还常常认为,向朋友寻求帮助会麻烦到对方,但实际上,大多数人通常都很乐意帮忙。我们总以为自己的赞美、感谢或支持会得不到回应,甚至显得多余。但其实,这些真诚的表达往往能提升他人的情绪,并拉近我们彼此的距离

人际关系之所以触礁,往往是因为人们没有意识到言语的伤害力有多大;父母、朋友或爱人无心的一句指责,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我们的心里。但我们有没有想过,有多少关系之所以停滞不前,是因为我们忘记了言语能带来的益处

我们常常把对话停留在表面,或者犹豫着不发那条本该发出的信息,自以为这就是所有人想要的。然而,主动一点,更深入地交流,或许就能交到新朋友,甚至挽救一段旧情。父母可能教导我们,“如果没什么好话,就不要开口”。但我们或许可以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有句好话想说,那就大胆说出来

与人互动,其实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更愉快、更有意义。这是好消息。坏消息是,我们很难真正体会到这一点,部分原因在于负面偏见。当我们想象与陌生人攀谈时,脑海中会涌现各种最坏的设想:被拒绝、尴尬的冷场,甚至对方翻个白眼戴上耳机。当我们设想对生命中重要的人说出心里话时,也可能预设一场灾难。这些都是社交中的“鲨鱼攻击”:那些远比我们想象中罕见,却又如此令人恐惧,以至于完全占据我们想象的危险

作为一个“隐性内向者”,我深刻体会到这种预期与现实之间的张力。在公开演讲前后,我更喜欢独处。碰到熟人时,我常常会冒冷汗,然后又担心他们看到我出汗,结果出汗更多。我努力不取消约好的计划,但当别人取消时,我却会暗自高兴。

然而,在与人相处之后,我的感受又完全不同了。很多时候,在参加派对或晚餐前几个小时,我甚至愿意花一大笔钱只为了能待在家里,但几个小时后,我却会为能见到朋友而感到庆幸。

对我来说,外出社交有点像健身:事前总觉得痛苦,但过程中和事后都感觉很棒。这似乎也适用于其他内向者。多项研究发现,当人们被要求扮演外向者——表现得开朗、健谈、自信;或扮演内向者——更安静、被动时,那些扮演外向者的人,即使本身是内向性格,也报告了更高的幸福感

“社交鲨鱼攻击”或许反映了个人的不安全感——比如我担心自己的笑话很烂、有口臭,或者给朋友添麻烦。但很多时候,它们也隐藏着我们对他人固有的负面看法。就像渡边淳的父母背叛了他,他就觉得周围处处是背叛。精神病学家艾伦·特奥专门研究这个问题,他也描述了其他病人类似的判断。“他们总觉得别人在冤枉自己,”他说,“那种怀疑和排斥感,与现实相比显得不成比例。”

在我自己的学术圈里,也存在一种更微妙的悲观情绪。每年秋天,我都会教数百名斯坦福大学的学生学习心理学导论,通过课后答疑时间,我能感受到校园生活的脉搏。2020年疫情期间,课程转为线上。在Zoom上,学生们告诉我他们多么渴望回到校园和朋友们身边。2021年,他们确实回来了,但有些东西变了。宿舍似乎更安静了。学生们抱怨说,现在比以前更难认识新朋友,甚至和疫情前就认识的同学也难以建立联系。

我开始思考,是不是本科生们对同伴存在某种误解,而这种误解可能正在阻碍他们的社交生活。于是,在2022年,我的实验室对数千名学生进行了两类问题的调查。第一类问题是关于他们自己的:他们有多关心同伴、多喜欢帮助他人、多想结识不认识的同学?第二类问题则关乎他们对“普通斯坦福学生”的看法

我们发现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斯坦福”。

第一个斯坦福,是“真实的斯坦福”,由学生们的自我报告构成。这个校园充满了非凡的温暖。85%的学生表示他们渴望结交新朋友;95%的学生说他们喜欢帮助情绪低落的同学。他们的同理心简直爆棚。

而第二个斯坦福,则是一个存在于学生们脑海中,显得脆弱、尖锐的地方。 他们认为“普通”同学相对不友好、爱评判、冷酷无情

我的学生并非个例。我调查过学校系统、政府官员和跨国公司,几乎每次都出现同样的情况。每个群体中的普通人都是富有同理心且乐于助人的。然而,他们心中所想象的“平均”他人,却往往不那么友善,更具竞争性,甚至相当刻薄

人们之所以对社交互动产生误解,是因为他们低估了彼此。这种负面偏见,就像其他形式的负面偏见一样,会引发一系列行动——不是“先发制人的攻击”,而是“先发制人的退缩”。我们害怕脑海中那些不友善的人,从而避免与真实的人接触。

在斯坦福大学,一个学生越是认为同伴不友善,他们就越不愿意向朋友倾诉烦恼,也越不愿意主动与同学交谈。他们冒险越少,就越无法验证自己的恐惧是否真实,也就越难发现身边其实充满着那么多有爱心、思想开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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