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度回顾#3:杨照《对决人生》《永远的少年》及其他

2024年度回顾#2:沙恩·帕里什的《思考的框架》+《思考的框架3》

2024年度回顾#1: 我和AI闲聊的九个问题

赠书信息可直接下滑到文末👇🏻
杨照的书是今年很意外的发现,从《对决人生:海明威与老人与海》开始陆续阅读了他的《永远的少年》《马尔克斯和他的百年孤独》《午夜十字路口遇见弗洛伊德》和《小猎犬号上追随达尔文》等作品。
图片
文学评论类作品可能不是这个公众号读者的爱好领域,我专门为此做年度回顾,并且在下面大幅摘抄了几本书的原文,主要是想讲两个点。
第一,我们应该在算法控制的信息流中,学会跟随自己的兴趣和好奇去探索,这能给我们更多的正向体验。
我怎样了解到杨照的作品的?完全来自于西班牙旅游的体验,如我前面年度回顾中所提,西班牙的历史和文化让我萌生了很多问题,我回国后就从图书馆借阅了若干本西班牙历史的书籍。
海明威的《战地钟声》(也翻译为 丧钟为谁而鸣)也是以西班牙内战为背景的作品,也因此看到了杨照的书。顺带一提,没有男性不会被印第安纳琼斯或者汉索罗这样的人物吸引的,而《战地钟声》的罗伯特就是我第一次从小说中接触到这样的人物。
杨照的《对决人生》就很好的丰富了我对海明威和他的作品的理解。作为历史系教授的他涉猎广泛,引经据典随手捻来,叙事能力也很吸引人。于是乎,一本接着一本,我几乎从图书馆借阅了他的全部文学评论作品。
这个过程完全脱离在我日常的社交媒体信息流之外,这些平台如今本来就充斥着戾气和躁动,更凸显了自我兴趣驱使的探索和阅读过程,是带着简单朴素的快乐。
第二,阅读经典的人文作品,是我们构建稳定的自我内心的必要成分。
在对村上春树,海明威等作家的解读中,人类和自身命运的纠葛是个不能避开的主题。杨照介绍村上春树的《永远的少年》延伸介绍了卡夫卡的《在流放地》,直言“什么时候能了解命运?等到一切都来不及改变的时候,你就知道命运是怎么一回事了。”
如今的我们,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成为一种普遍的共识。比如AI的发展对社会的影响,开始可能是正向的,带动我们实现更高效的完成各种任务,但累积到一定程度后,会引起大规模的失业问题,甚至是社会不稳定,于是政府介入进行更强的监管。
黑格尔哲学所提到的“正-反-合”过程(解读来自我正在阅读的杨照《资本主义浩劫时聆听马克思》),也即所谓量变到质变,就是对这种过往都反复出现的规律的总结。
人文作品对问题的态度各不一样:小说作品让人类可以从故事中汲取智慧,而哲学作品促进人类的思辨过程,这些都是人文精神的核心所在,也是人类和“冷酷无情”的AI的最大区别。

对决人生:海明威与《老人与海》

他在五十岁接受一次访问时,更明确地说出了心目中小说家的排行:“我很年轻时开始写小说,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超越了屠格涅夫。”–所以屠格涅夫是他跨过的第-层台阶。“我再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超越了莫泊桑;再经过了很久,我现在有自信可以写得赢司汤达,但是,仍然在眼前的那个该死的托尔斯泰,那是无法超越的。”想到托尔斯泰,他就很不甘心,不过他还带着一丝希望:“除非我继续像现在这么努力,而且维持着一直努力,那么或许还有机会。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超越了托尔斯泰,前面还有莎士比亚!”然后他对着记者,生气地骂了那些质疑莎士比亚的作品,东说西说这部作品那部作品可能不是莎士比亚所写的人。他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重点在于:“这个人的这些作品,我不管他叫莎士比亚还是别的什么,唯一有意义的事是–他在我之前把这些作品写了,让我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是海明威的私人作家排行榜,是从创作角度排列出来的、一个一个等着他去超越的阶段。屠格涅夫、莫泊桑、司汤达、托尔斯泰,最上面是莎士比亚。有意思的是他铺陈这份名单的方式,其实近似于在说:“来吧,让我们在拳击场上一个一个打出个胜败来。新来的小子海明威先挑战屠格涅夫,到了第九回合,前面几个回合一直挨打的海明威终于反败为胜,给了屠格涅夫一个 KO。于是海明威取得了挑战莫泊桑的资格,经过十二回合的缠斗,海明威被判定胜利了。然后,他进一步升级和司汤达对决,两人打得难分难解……’对于写作这件事,海明威也常常用拳击比赛来作比喻,他会说:“二十岁的时候,我证明了我自己,得到了一个头衔;可是到三十岁时,我得继续去保卫我的头衔。

圣地亚哥是个有骨气、不服输的老人,我们如何看出骨气,被他不服输的精神折服?因为他输了,输得很惨这既是海明威的一则寓言,也是海明威的自况。这个世界总如此,有骨气的人,最终都会输在不值得输的力量之下有骨气的人宁可在拳击场上被打倒、打垮,都胜过在现实生活中被欺负、被暗算。但愈是这样期待的人,偏偏就愈是容易被欺负、被暗算。换句话说,有骨气的人会有骨气。正因为这世界不是拳击场;他的骨气之所以会感动我们,也因为这个世界不是拳击场,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那样光明磊落的,我们讶异他竟然将拳击场上的态度带下擂台来。你希望遇到生命中的大马林鱼,宁可让那大马林鱼摧毁你,然而近乎宿命的是,最后在你身边打败你的,却总是鲨鱼。每个人都有他生命中的鲨鱼。最悲惨的当然是,你好不容易刚完成了生命中的重要对决,得到了惨烈的胜利,还来不及真正享受胜利的感觉,鲨鱼就来了。于是-个念头必定浮上来:我还宁可被了不起的对手打倒,从此不起,那样我就不必面对这些鲨鱼了。圣地亚哥遭遇了空前、想必也是绝后的强悍对手,他都没有输。但是他也没有赢,他赢不了,因为会有鲨鱼追着血腥味道尾随而来。人要如何面对这么痛苦的宿命-不服输,却又明知自己非输不可?

真的不难想见,像海明威这样的人,抱持着如此积极战斗的生命态度,又有对于文字叙述反应敏锐的大脑却被带去一次次做电击治疗,会是件多么悲惨的事。从梅奥回到爱荷华,回到他熟悉的有荒野围绕的庄园里。一九六一年七月二日,他将猎枪上膛,口含着枪口,扣下了扳机。玛丽·海明威一直坚持那是枪支走火的意外,不过从客观资料上看,怎么看都只能解释为自杀。只是海明威的自杀,和一般人以自我意志终止生命不太一样因为我们实在没有把握,经过电击后,他身上还留有多少自我意志。我们永远无法知道,如果他的大脑没有被改变改造,海明威还会自杀吗?海明威是那个时代最突出醒目的一个“偶像”( icon )。从他过世的一九六一年,一直到一九八三年,二十二年间,他的作品年销售总量从来没有低于七十五万本。这是个纪录,死去了这么多年,持续维持惊人的销量,海明威是第一人,可能也是唯-一人。海明威之死,具备两个完全相反,却同等重要,甚至是同等迷人的象征意义。一方面,他象征了一个不服从的人,一个总是躁动抗拒的生命,不太将社会规约当一回事,这样的人,就算活在一般印象中最自由最包容的美国,都得付出相应的代价。社会有各种方法将你孤立起来,真你彻底失去了在这个世界里继续生存的动能与勇气,另一方面,海明威之死又象征了不管再怎么热情、么英勇的生命,其内在都有懦弱或脆弱之处,那是一种终极的、绝对的,与人的存在本源相连接的懦弱、脆弱。就连他的文学,都无法克服这份脆弱。即使英勇如海明威也有其过不了关的脆弱。一种特别的说法是:上帝造人就不是预期人要去当海明威笔下的角色的。上帝没有赋予人那份足以承担海明威笔下角色的强悍力量。就连海明威自己都扮演不来他笔下的角色。用不一样的角度,我们会在海明威的作品中读到不一样的内容。看《老人与海》,你可能看到老人的坚持与战胜大马林鱼,你也可能看到老人毫无所获回到港口的悲哀失败。你将海明威当成是一名勇者,无悔地以自己的个性面对并冲撞社会,因而付出代价,这是一种海明威。也许你将海明威看作是一个虚张声势、假装自己很强很勇敢,到头来却草草逃避了事的骗子,那也是一种海明威。神奇的是,不管看到哪一个海明威,你都不会想要远离他的小说作品,不会想要束书不读。当他是勇者也好,当他是骗子也好,你都能在他的小说中读到和自己生命相关的强烈讯息,并持续为之心惊不已。

永远的少年:村上春树与《海边的卡夫卡》

村上春树是一个始终如一、很固执的摩羯座。他六十多岁了还可以坚持跑马拉松。三十多年来,他一直在写小说,写了那么多小说,然而随手翻开一本《电视人》,看看最前面的三篇小说竟然也就能够整理出他所有小说中共同的三个核心元素。让我们复习一下,这三项核心元素是:第一、人与自由的关系。取得自由之后要如何运用,这并不简单,很多时候甚至是件恐怖的事。第二、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我们活在一个无法追究,永远莫名其妙、模糊一团的世界里,这个世界逼迫我们采取一种疏离的.惫懒的生存态度或生存策略。第三、双重、乃至多重世界的并置、拼贴,而且用这种手法来彰显我们所存在的具体世界。环绕着这三项核心元素,村上春树花了三十年的时间建构起他自己的一套小说系统。

《海边的卡夫卡》一开头是乌鸦少年在对主角“十五岁的少年”说话。乌鸦少年讲得最精彩的,是这段话:“有时候所谓命运这东西,就像不断改变前进方向的区域沙风暴一样。你想要避开它而改变脚步,结果,风暴也好像在配合你似的改变脚步。你再一次改变脚步。于是风暴也同样地再度改变脚步。好几次又好几次,简直就像黎明前和死神所跳的不祥舞步一样,不断地重复又重复。你要问为什么吗?因为那风暴并不是从某个远方吹来的与你无关的什么换句话说,那就是你自己。那就是你心中的什么。所以要说你能够做的,只有放弃挣扎,往那风暴中笔直踏步进去,把眼睛和耳朵紧紧遮住让沙子进不去,一步一步穿过去就是了。那里面可能既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方向,有时甚至连正常的时间都没有。那里只有粉碎的骨头般细细白白的沙子在高空中飞舞着而已。要想象这样的沙风暴。”这其实就是村上春树对《俄狄浦斯王》这部经典的精到评论同时又在小说一开始,就毫不保留地揭示了整本小说的主题。《俄狄浦斯王》谈的是“命运”,毫无疑问。“命运”是无法违抗的,命运无所不在。拉伊俄斯和伊俄卡斯忒一开始就知道了命运的安排,早就得到了警告,因而他们想尽办法逃避命运,当机立断把这个将会弑父娶母的小孩丢弃、杀死。俄狄浦斯长大后,也被告知了将会弑父娶母的命运,于是他匆忙地离开了科任托斯,也是为了要逃避命运。我们很容易对这出戏留下强烈的印象,那就是这出戏传递了这个讯息:命运如此强大,它铺天盖地而来,作为一个人,你非但无法抵抗,甚至也无法逃脱。村上春树对《俄狄浦斯王》有一个特殊的看法,或说他对这出戏有一点是根本上无法同意的:戏中这些人都试图逃避命运,他们都做了想象自己正在远离风暴的决定,往风暴之外的方向走,以为这样可以躲过风暴。可是他们没想到,从拉伊俄斯、伊俄卡斯忒到俄狄浦斯,他们所做的每一项逃避命运的决定,反而都一步一步将自己拉回到前定的命运里。

故事效应:创意与创价

另外有一个故事,也是关于光的起源的,则是住在北极圈的因纽特人说的。他们说世界刚形成的时候,有一只乌鸦在寻找啄食掉落在地上的豆子,它找啊找,找得很辛苦,心里便想:”这世上如果有光,可以看得到地面上的豆子,那么啄食起来就简单了。”乌鸦很认真地想啊想,结果世界就充满了光亮。都是解释之所以有光的故事,光是同样的,但透过不同的事,光与人,世界与人的关系就变得不同了。读《圣经》的人感游上帝、崇拜上帝;相信乌鸦故事的人,却因此对于期待、希望,身备高度信心。只要我们衷心期望,就会有莫名的力量实现我们的期望、这就是光,这就是乌鸦与光的故事明白显示的。即使人学会了论理、分析,不再需要这样的故事帮我们解释世界的因由,故事都还像有了自己的生命般,换不同方法继续影响我们的心情与信念。因纽特人的乌鸦故事被写入法国犹太裔作家西蒙娜·薇伊(Simone weil)*的书中,在黑暗的大战时期维持信念:“如果真的希望、期待和祈愿,只要真的如此寄望,那么所持有的希望终将得以实现。”记录了这个故事的书,二十多年后被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读到,那时他的儿子,一个脑部先天残缺的小孩刚诞生,极度悲观中,大江健三郎受到了简单乌鸦故事极深刻的冲击。大江冲动地跟自己的母亲说:“孩子就叫乌鸦吧,我想好了,大江乌鸦就是你孙子的名字。”母亲气得转头就走,不跟他说话。还好,第二天,真的要去户籍事务所登记了,大江健三郎改变主意,把儿子叫做“光”。大江光虽然脑部受损,智力发展不完整,但既然叫做“光”父母就把自己当做那在地上啄食豆子的乌鸦般不断地期待、希望。后来,父亲发现大江光对于鸟叫声有格外敏锐准确的反应,从而让大江光接触音乐,别人眼中的智障迟缓儿,慢慢成长为具备特殊能力的音乐家,不只作曲也能上台指挥乐团演出。乌鸦的想望,真的叫唤来了光,不必回到世界初创的上帝心情里,也能有光。

本期将赠送杨照《对决人生》,公众号后台回复“杨照”,即可参与此次的赠书抽奖,参与时间截止25年1月1日24点。

第一期抽奖赠书获奖者 @静,已后台联系发出。

Scroll to Top